唏律律~

骏马凄鸣一声,带着无头尸身摔倒在黄沙之中,烟尘弥漫。

弥漫的风沙之中,赵天风惊住了,只觉前方的空气好似变成了无形的墙壁。

奔腾的快马竟然好似凝滞在了长空之中。

不止是快马,连漫天飞舞的风沙也似乎全都凝滞在半空之中了。

他抬头看去,之间吹荡的风沙之中,一着青衣的斗笠人踱步而来,前一刻还在数里之外,下一刻已经到了他的身前。

先有人至,才听到一声似金玉交击般的平淡声音响起:

“好资质,好根骨……必死之境地遇到我,气运机缘,也是上上等…….”

似乎来人的速度比声音还要更快。

一下的震惊,让赵天风呆住了。

看着骏马之上泪痕未干的孩童,庞万阳漠然的眸光之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:

“邀战之前,遇到能够承接我衣钵的孩童,有意思,有意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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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功到了他这般地步,纵使不精通望气术,对于天地脉络的感应也已经极深了。

寻常人或许会认为是巧合,但他却不会如此认为。

气机交感之下,他能够感受到,这个少年的根骨,悟性,机缘皆是上上之选,是足以承接他之衣钵的绝佳人选。

自然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
噗通~

凝滞的风沙流动,骏马之上,孩童与受惊的马匹一同摔倒在风沙之中。

一经到底,受惊的骏马竟然已经失去了动静。

赵天风挣扎着起身,看着面前负手而立,一袭青衫而立,却比山岳还要沉重的气息。

一时福至心灵,纳头就拜:

“大侠,大侠,求,求您救救我爷爷!”

“大侠?”

听得这个字眼,庞万阳不由的笑的冰凉:

“你说七里之外的商队?人,已经死干净了。”

“啊?”

赵天风身子颤抖,双眼一下红了,眼泪又流了出来:

“爷爷,爷爷……”

庞万阳漠然看着少年啼哭,心中毫无波动,类似的事情,他见得太多太多了。

之所以有兴趣停下,不过是见到这般少年有些好奇而已。

“大侠,求您,求您为我爷爷报仇。”

赵天风连连叩首:

“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。”

他脸庞埋在泥沙之中,但却久久不听来人回话,猛然抬头看去。

风沙之中,青衣人已经去的远了。

“大侠,大侠!”

听着背后飘荡的呼喊声,庞万阳神色平淡,波澜不惊。

大战之前,遇一惊才绝艳之少年,若换做其他人,或许会选择其承接衣钵,以为是天数使然。

但那是一般人,绝非是他庞万阳。

他若要传衣钵,又哪里需要什么天资根骨,只要能承接他的武道,即便是废物,也是天才。

更何况,他有更好的选择。

呼~

一道婀娜白影闪过,落在他的身后,香风飘溢,却是白莲夫人。

白莲夫人有些惊诧的问道:

“那少年根骨绝佳,更难得的是气机与您似有吸引,妾身本以为你会将他带在身边呢…….”

数十年里,庞万阳也并非没有下过六狱圣山。

而他每次下山,碰到资质根骨极佳的少年,都会传授一两手武功,或许是为了培养对手,亦或者是觉得有趣。

但这少年分明是上上之选,他却…….

“数十年来,每见一少年,我总会传些手段,期待未来有些惊喜……”

风沙之中庞万阳脚步轻缓,如他声音般不疾不徐:

“如今,却不需要了。因为…….

人间有敌!”

………

“爷爷……”

赵天风手指深深陷入泥沙之中,眼泪却已干涸。

他不怨那青衫人不为自己报仇,因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他只恨自己到了此时,竟然也无法为爷爷报仇,甚至于连逃走都似乎不可能了。

看着拍马而来的马贼,他一咬牙,抓起黄沙之中那光头大汉的弯刀,一提。

噗通~

他身子一个踉跄,扑到在沙尘之中,竟然没有提动。

“爷爷,孙儿去找您了……”

他惨笑一声。

就在他闭目等死之际,突然听到了虚空之中,风沙都遮掩不住的佛音禅唱之音。

他睁开眼看去,只见黄沙滚滚的远处。

一行袈裟斜披,赤裸肩膀的大和尚,抬着一副佛辇徐徐而来。

那佛辇极尽奢华,点缀着玛瑙,金、银、琉璃、珊瑚、砗磲、赤珠、玛瑙等等宝物,在风沙阳光之中熠熠生辉。

佛辇前后,是八面上刻宝瓶、宝盖、双鱼、莲花、右旋螺、吉祥结、尊胜幢、**等法器的宝幢。

佛辇帷帐之中,则是一尊看不清面目,似是庙中佛像一般的人影。

那人似乎极重,十八各大和尚抬着,都累的气喘吁吁。

而随着那佛辇徐徐而来,惊人的一幕发生了。

那漫天风沙之中,那一个个骑马而来的马贼全都宛如最为虔诚的佛教信徒一般,跪倒在黄沙之中,一动不动宛如雕像。

他眼睁睁的看着风沙拍打,将其中一个马贼淹没其中,他竟然也没有动弹。

似乎,真的成为了雕像。

说不出的诡异,让人望之恐惧。

“他们,他们…….”

赵天风汗毛竖起。

看着那车辇越走越近,他忍不住拔腿就跑。

但让他悚然的是,那数里之外的佛辇分明极重,走的很慢,但他奔跑之间一回头,那佛辇竟然已经快要追上他了。

他还想奔逃,却突然脑海一懵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“这是什么妖法……”

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双手合十跪倒在地口诵佛音,赵天风心中骇然无比。

“阿弥陀佛!”

就在这时,一道如洪钟大吕一般的佛号声炸响在瀚海之中,其音巨大,其声浩瀚,一下间竟是压倒了好似无所不在的风沙呼啸之声。

以及那好似千百人齐齐发出的佛音禅唱之音。

赵天风心头一震,一下清醒过来。

当即,也来不及多想,一个翻滚,从沙坡之上滚了下去。

咕噜噜的滚了百多丈,才起身吐出自己的泥沙。

接着继续跑,只想着离那佛辇越远越好,太诡异了,太可怕了,那么多穷凶极恶的马贼,竟然就这么死了。

呼~

突然,沙坡之后探出一只手掌,一下将他拉入沙坡之后。

他刚想大叫,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,更叫不出声来。

“别出声……..”

一声低低的呵斥声响起。

赵天风这才发现自己又能动了,他睁开眼,才发现抱着自己的,是一个长发披肩身材挺拔,背着一柄连鞘长剑的俊美的白衣剑客。

这剑客丰神俊朗,气质绝佳,美中不足的是,他只有一条手臂,另一只手臂好似不知什么时候被人齐齐砍去了。

“独臂大盗,吴六三?”

赵天风眼神瞪大,认出了此人是谁。

相传这吴六三是横行诸州的独行大盗,每每喜欢劫富济贫还曾在京城犯下大案,常年被通缉,后来被名捕薛潮阳砍断一条手臂,遁逃出关外,混迹于漠州已经有两年了。

这还是他爷爷为他介绍漠州诸多大盗之时,他记下的。

“别说话了……”

吴六三神情严肃,如临大敌般透过风沙看向远处。

作为一个独行大盗,他的眼力自然是极好的。

他一眼认出那佛辇之中以及自极远处风沙之中踱步而来,看似垂垂老矣的老和尚是谁了。

“我运气太好了,竟然能遇到转轮王,一休大师两尊绝顶大宗师!”

吴六三深吸一口气,没敢乱动。

“原来是一休师兄,善哉,善哉。”

佛辇之中,转轮王轻叹一声,自然认出极远处的老僧是谁。

“你的摩天转轮法,又精进了,让老和尚都有些惊讶了。”

风沙之中,苍老的声音回荡开来:

“只是如此法门,不似我佛门正统。”

“师兄说是什么,就是什么吧。”

转轮王也不辩驳,淡淡一笑。

佛辇已经没入风沙之中:

“师兄要留着精力与庞兄一战,今日便无需试手了。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一休长长诵念一声佛号,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。

“呼!”

直到两尊大宗师一前一后都消失在风沙之中,吴六三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
他很清楚神脉大宗师是何等存在,遇到这样的存在,无论是善是恶,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远离。

他是半点也没有观看二月二之战的意思的。

此时见得两位大宗师,他心中不由的生出了去意。

“你这孩子,运气也是好。”

转过头,看着脸色暗黄的赵天风,他又是皱眉:

“你这大悲之下,已经伤了身,再经历风沙,只怕就是一死了…….”

“吴大侠,求您带我前去看看爷爷……”

赵天风抓住他的手。

吴六三叹了口气,一下将他甩在肩上,窜进风沙之中。

随他他知晓,在这漫天风沙之中,什么商队,什么马贼大盗的尸体都要被掩埋。

…….

漠州数千里风沙弥漫,比起大丰任何一个大州都要来的大,只是人迹罕见,只有一些小绿洲之中有人聚集。

漠州之中有一处极小的小绿洲。

这处小绿洲极小,小到只有几百户居住,而这几百户人,之所以居住在此,是因为这里是大丰通往大炎的商路必经之地。

他们,皆是瀚龙客栈的活计。

作为聚集地,小绿洲很小,但作为一个客栈,无疑就是很大的了。

来往的商队,游走瀚海的马贼,独行的大盗,都会来这处客栈,或是销赃,或是享乐,或是补充物资。

是以,这小小绿洲,反倒是成为瀚海之中为数不多安全的地方。

瀚龙客栈高有三层,占地颇大,每一层楼都足以容纳数百人吃饭,饮酒。

因为地理位置的优越,平日里,这处客栈人流很多,二三楼,寻常人根本上不去。

而今天,瀚龙客栈却出乎意料的空荡荡。

因为,今日瀚龙客栈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,或者准确说,是一位。

瀚龙客栈三楼,往日里烟视媚行的老板娘,少有的庄重起来,纤纤玉手端着酒壶,为客人倒酒。

“万里烟尘,这酒的名字不错,酒水,也不错。”

安奇生靠窗而坐,看着容姿过人的老板娘,淡淡道:

“听闻瀚龙客栈有一味珍馐,以人肉为原材,颇为美味,是也不是?”

平日里胆大包天的老板娘,听到这一句平淡声音,身子却不由的抖了起来。

“道,道长说笑了,那只是妾身用来吓唬那些马贼,大盗的话,哪里敢卖人肉?”

老板娘泪眼婆娑,委屈至极。

实则,她是被吓的。

她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人,这白衣道人是唯一一个。

她这一生未见过这般杀性的绝顶高手。

按理说,绝顶高手都有其宗师气度,不屑于杀一些小蟊贼,但这位却不同,三天下来,所有来瀚海客栈的马匪,大盗,几乎被他杀绝了。

而且他那一双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,杀了上千人,竟然都没有错杀一个,也没有漏掉一个。

如此大的杀性,如此高的武功。

她所知,天下之间,也只有那位曾经被叫做血魔,如今被称为王权道人的大宗师了。

“孤身一人开这么一间酒家,也不容易。”

安奇生端起杯,一饮而尽。

来到久浮界,他很少喝酒,因为久浮界的酒水没有什么味道。

但这瀚龙客栈的酒水,却颇有一些独到之处,喝起来,味道还算不错。

“道长,不知您宴请的客人,何时会来?”

老板娘一边给安奇生满上酒,一边战战兢兢的问着。

这王权道人在此,她蒙受的可不止是心灵上的恐惧,还有金钱上的损失。

她这瀚龙客栈虽然家大业大,但养的人也多,三日里只有一人一马‘两位’客人,虽然安奇生没有少给一文钱,但她也着实有些受不了了。

“这不已经来了?”

安奇生端起酒杯,遥遥一举:

“诸位竟已到了,又何必等二月二呢?”

他的声音平平淡淡,并不如何洪亮,但其一下穿透了云层风流,似垂天之云般覆盖方圆数十里,音波搅动云层风沙,声势好大。

百里之外都可闻听。

“道兄说的在理,来都来了,等什么二月二?庞老儿,转轮秃驴,沐清丰,拜月老贼,你们既然来了,

何不现身?”

一声似龙吟虎啸一般的长啸声中。

一道人影自数百丈高空呼啸而下,衣衫猎猎间,宛如展翅而翔的金翅大鹏一般,呼啸而下。

裹挟着汹涌气流,一下没入瀚龙客栈三楼之中。

“阿弥陀佛!”

“善哉,善哉!”

“王权道长既然发话了,如何能不来?”

随着云动风震。

一道道身影现身于瀚龙客栈之外,百里黄沙之中。

随着声音飘荡,一道道人影横掠而来,百里弹指而过,在那老板娘骇然惊悚的目光之中。

这短短刹那,三楼之中,竟然已经多出了数道人影!